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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春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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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春回

事實證明,這事比吹簫難得多。

溫熱與迷蒙中,南離不由自主睜開眼,望見這刺激到頭皮發麻的一幕。

幽熒的神魂與他緊緊相貼,緩解著骸霧帶來的熾熱與痛楚。他註意到逄風的神情,依然是專神而安恬的,卻與所做之事形成令人血液洶湧的反差。

月亮被弄臟了。

他終於沈淪在其中,魂魄嵌入逄風的魂魄,猝不及防卷上浪尖。南離的聲音幾乎都變了調:“寶貝,你不用……”

逄風啞著嗓子:“我去沐浴。”

他起身下榻,南離耳朵抖動,聽見了嘩啦嘩啦的水聲。不出一會,逄風便回來了,他的墨發濕漉漉的,帶著好聞的香氣。

他的袖子挽了起來,露出一截極具線條感的小臂。逄風先是擰過那塊浸在溫水中的毛巾,再避開傷口,細致為他擦身子。

在這之後,逄風又端過來一碗藥,玉藥碗的藥湯泛著清苦的香氣。南離吸了吸,準確地從中捉到了一絲甜香。

他捉住逄風的手腕,果然尋到了一條絹布。南離聲音平靜,卻有些隱隱的痛意:“裏面有你的血,對不對?”

逄風垂下眼睫,沒有反駁。

南離端起藥碗,一飲而盡:“寶貝,以後不要再為我放血了。”

他聲音有些抖:“本來就血氣不足……你有多少血能這麽浪費?”

逄風將毛巾浸回水中擰過,又敷在他額頭上:“不是浪費。”

“不會有事的,”他輕聲安撫著,“我如今底子比之前好多了。”

先前吃下去的陽氣也在反哺己身。新的心法每運轉一次,他的修為便鞏固幾分。

“苦不苦?”逄風又拾起一顆飽滿的樹莓遞過去,汁水沾在南離的唇畔。

酸甜的。

南離卻執拗道:“你答應我,以後不要再放血了。”

這狼固執得很,逄風也只得答應他。

熄了燈,他枕著南離的胳膊。南離很喜歡將他當成軟枕。狼熱得難受,而逄風抱起來舒服又涼爽。

逄風沒有睡,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況。

他剛從狼變回人,這時期反而是最危險的。骸霧會影響人的神智,激發痛苦的回憶。雖然南離剛才很清醒,之後就不一定了。

安穩只持續了一個時辰,果不其然,南離的身軀就變得滾燙如烙鐵。燭照的力量在與骸霧抗衡,狼的身軀便成了戰場。

南離緊緊攥著逄風的手,無助喚了幾聲:“寶貝,逄風……”

逄風回握:“我在。”

他幫不了南離,只能陪著他,用言語為他減輕些痛楚。

南離卻哽咽了:“你騙我。”

他的淚水大滴大滴落下來:“你別走……別不要我……我會做一只好靈寵的……你別離開我……”

他又陷入了夢魘裏。

逄風為他拭去眼淚:“不離開你,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狗。”

南離嗚咽著,像只受傷的小獸。

逄風撫摸著他的耳朵。

過了一會,南離又死死揪住心口的衣物,神情恍惚:“寶貝……我的寶貝不見了,我把他弄丟了。”

他在找那塊靈位,二十年裏給了他無數慰藉的靈位,卻始終找不到。

“沒了,沒了,”他抽噎著,“我明明一直放在這裏。”

逄風投進他的懷裏,攬著他的脖頸,與他心口相貼:“你看,沒有丟。”

南離嗅了嗅他的墨發。

他平定了些許,肩膀不再抽動。南離帶著泣音:“我以前是什麽樣的?”

他自己也記不清自己以前是怎麽過的了,只記得那刻骨銘心的仇恨。病痛加身,狼像個稚童,不住地問他些奇怪的問題。

月光照過窗欞,逄風轉眸:“你還記得麽,你撕碎了我那件狐裘?”

逄風曾經有一件狐裘大氅,頂好的妖狐皮子,領口處一圈毛茸茸的白領子,冷風不會灌入脖頸,暖和得很。

這件狐裘是冰原鐵騎的世子送的,他很喜愛。只不過對他而言,說是喜愛,也絕不是發自內心的喜愛,逄風只是習慣了。

這點暖和對逄風的暴漲陰氣聊勝於無,他身子裏本來就沒活氣,穿狐裘也不可能暖起來。他常披那件狐裘的原因只有一個,他需要利用那人蠢自大的世子。

然而狼不樂意了。

一歲的狼正是不服管的時候,折換成人,大抵是未及冠的少年。它皮毛漸厚,牙齒漸銳,野心也隨之膨脹。它在逄風身上嗅到了可惡的狐貍味,將逄風視作獵物的狼火冒三丈,趁逄風用膳的功夫,便撕碎了它。

逄風語帶嗔怪:“很暖和的。”

南離一板一眼:“狐貍不好。”

他將逄風拉過來,又仔仔細細嗅了一遍:“你是狼,只能有狼的味道。”

他燒糊塗了,把逄風也當成了狼。

逄風便笑了:“是,我是狼。”

南離:“我挖了一個很大的洞。”

逄風:“嗯。”

南離:“這個洞不好,會弄臟你的皮毛。我們去搶狐貍的洞。”

逄風哭笑不得。

發燒的狼思維跳躍很快。

南離認真道:“入冬的駝鹿很肥美,你想不想吃?心和肝都留給你。”

他突然興奮起來,就要一骨碌爬起來:“我這就給你捉。”

逄風忙把他按了回去:“你忘了麽?駝鹿群昨天遷徙走了。”

他深知不能直接阻止如今的南離,應當將自己當作狼,耐心去哄。

南離委屈:“對哦。”

他有點失落:“冬天很難熬的……你這麽瘦,不多吃些該怎麽過冬?”

即便狼是猛獸,冬季也免不了餓肚子。肅寒的凜冬,絕大多數的獵物都會遷徙,或是躲進洞中冬眠。

倘若實在尋不到獵物,狼也會刨些昆蟲、草根果腹。但南離是一頭有責任心的雄狼,他自己可以挨餓,卻絕對不會讓妻子受餓受苦。

南離語出驚人:“實在不行,我去偷人類養的羊,聽說那些羊又肥又嫩,比野羊好吃多了。你不要去,你在洞裏待著就好了。”

他蹭了蹭逄風的鼻尖:“寶貝,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餓著的。”

逄風卻一時沒有言語。

他知道,南離的父親就是這樣的。

那一年的冬季格外漫長與寒冷,飛禽走獸幾乎絕跡。看著雌狼和嗷嗷待哺的狼崽,那頭矯健的雄雪狼與妻子碰過鼻子,舔舐過餓得直叫的狼崽後,義無反顧地離了洞。

可它偷的偏偏是左相制傀的靈獸。

將靈獸拖回洞中時,那頭狼一定很欣喜。它的妻子有了乳汁,吃飽的狼崽在母親肚皮底下酣睡。雄雪狼則縮到了角落裏,舔舐著被箭傷到的腿。那時它一定想著,冬天遲早會過去的。它們的孩子也能安然無恙長大。

左相為他講這件事時,刻意觀察著逄風的神情,逄風那時冷冷說:“畜生果然蠢笨。”

左相滿意地笑了。

狼其實是怕人的。如果偷人的牲畜,必是走投無路的鋌而走險之舉。

對伴侶的忠誠和愛深深寫在狼的血液裏。南離的父親是這樣,南離也是這樣。

逄風親了親他:“沒事,春天快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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